香港很美的。
就像當初造訪之前,我也不這麼覺得。聳立的高樓、老舊的大排檔和市街、密集狹小的住宅、滿噹噹的金飾店和藥妝店,這是群眾的印象。但就像太平山,大可在山下看個蠟像博物館,再排上20分鐘的隊伍搭纜車上山,也可以用雙腳,走過老舊房屋與排水道中間的階梯、經過地價最高的太平山豪宅、與山徑慢跑美國人歐洲人外國人們交錯而上,走上山頂俯瞰維港夜景。
差別只在於你想看到什麼而已。
那年暑假去證券公司實習,因緣際會機緣巧合住進了高級住宅區,不用擔心三餐房租的情形下,自然是必須好好享受夜晚及周末。
社區內附有游泳池和健身房,嫌泳池人太多於是每天晚上到健身房報到,搭配著鳳凰衛視,聽著怎麼都有點聽不明白的廣東話,啞鈴、划船、抬大腿、跑步,儀式性的全部做完一輪再回房間,其實也是不想待在別人家裡。社區由平地價高三層樓、隔壁就是捷運站,一出社區跨過天橋,對面就是只有一層樓的平房、斜對角是菜市場和有點髒亂的老舊商街。這社區就這樣不搭嘎的矗立在這裡,早晨進進出出的人們皆是一致的西裝筆挺、套裝洋裝配上吃腳流血的標準娃娃鞋。
身為標準的香港工作者,每天一樣的時間、穿著一樣的衣著,隱沒同化於人群之中,搭上捷運到港島、在轉乘雙層巴士到達公司。下班,一樣的時間、搭上一樣的巴士、在一樣的地點排上一樣長的隊伍花一樣的時間排隊上車,穿過海底隧道、看著一樣的美心廣告,回家。唯一不一樣的,是哪天不怕腳痛到市區走走、和哪位聚餐、犒賞自己去買個東南亞甜點或是麵包,如此而已。
兩個月,不可能沒有成長。
證券公司實習或許不比顧問公司勞心勞力加班到爆肝,卻已足夠讓我打消在香港工作或是相關產業的念頭。
也或許只是太年輕,以為自己有很多選擇。
平時很少和Aunty聊天,多少有點懼怕,平日晚上都不想待在家,周末當然能閃則閃。只要早上Maria一起床(有人幫忙鎖門),就搭上最早的巴士去到登山口,準備開始一整天的行山。
只消一個小時,就能從印象中的香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。
有時車上會有同我一樣的行山者,但我不想說話(相信他也不想),自然而然會分開而行,一般來說都是只有我一個人。
依照清晰的路線和GPS地圖,要迷路到是不容易。香港行山路線都有很多出口,可以選擇走5K在第一個岔路下山,也可以一天走上20K~30K,到你所能到達的最遠處,看完夕陽再回家。不消說,當然是選擇後者。
兩個月的實習,總計只有8個周末,共16天,有15天在爬山,沒爬山的那天是因為下了大雨於是去了博物館和逛街,感想是果然還是爬山的好。
依舊是老人作息,即使上班地點就在中環,兩個月來卻從沒看過維港煙火,卻從各個不同角度欣賞的早晨的維港、積木般的住宅區、宜人的水庫(和高級的遊艇/高爾夫球場/渡假村)、只有私人遊艇能到達的沙灘、傳統破舊的漁村、樹林裡的殘破房舍(被迫搬遷,石牆上漆上大大的紅字,頗是陰森)...etc。4條路線(麥理浩徑、港島徑、衛奕信徑、鳳凰徑)共298K,再加上其他零零總總所有可爬路線,花上整整15天仍然不足以完成,但也好,留著下次再去。
當你在一處生活過,靈活的一部分也就留在那裏。
在離開的當下,非常不想再與香港有任何關連性。但時間總是會篩選出最好的片段,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,情感和情緒更是。
再踏上一次,無法預知究竟會是已然遺忘、頓時憶起、懷念、感概還是什麼心境,總之是將去、必須要回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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